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油渍的围裙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父母。昨天帮邻居修完油烟机，袖口蹭了层黑乎乎的油垢，用洗洁精搓了三遍才淡下去。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防盗窗上，楼下早点铺的蒸汽混着油条香飘上来，我吸了吸鼻子，突然想起今天该给父亲测血糖了。 “小陈师傅来啦？”对门张姨拎着菜篮子站在楼道里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“我家厨房灯坏了，你方不方便看看？”她说话时总爱把“啦”字拖得老长，像小时候教我包饺子的奶奶。我擦了擦手上的水，跟着她进门，发现是灯座接触不良，三两下拧紧螺丝，屋里立刻亮堂起来。张姨非要塞给我两个热乎的韭菜盒子，我推辞不过，咬了一口，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 回到家，父亲正坐在餐桌前剥鸡蛋，玻璃药盒里的二甲双胍排得整整齐齐。我摸出血糖仪，他熟练地伸出无名指，针头扎下去的瞬间，我们都没说话。去年确诊糖尿病时，他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半包烟，现在却能笑着和我讨论哪种降糖药副作用小。显示屏跳出“6.2”的数字，我松了口气，把试纸扔进垃圾桶，金属弹片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 下午去给王叔家修洗衣机，他女儿蹲在旁边看，眼睛亮得像小鹿。“叔叔，这个螺丝为什么要这样拧呀？”她指着脱水桶底部的传动轴，手指头沾着点机油。我示范了一遍，她立刻蹲下来，笨拙地转着扳手，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。王叔在厨房喊：“妞妞，别捣乱！”她冲我吐了吐舌头，又偷偷拧了两下。 傍晚收工时，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。我骑着电动车穿过巷子，车筐里放着张姨给的韭菜盒子和王叔塞的苹果。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几个老头在下象棋，李爷爷的助听器挂在耳朵上晃来晃去。他抬头冲我笑：“小陈，明天来我家修水管啊！”我应了一声，车轮碾过几片枯黄的银杏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晚上给母亲揉肩膀时，她突然说：“你张姨今天给我送了半斤蜂蜜，说是自家养的蜂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在她肩井穴上打圈。她又说：“王叔的女儿真乖，还帮你递工具呢。”我笑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，她拍开我的手，起身去厨房热牛奶。玻璃杯磕在台面上的声音很轻，像极了今天早上血糖仪落进垃圾桶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