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昨晚的砂锅,水龙头开得细,泡沫顺着锅沿往下淌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混着隔壁单元装修的电钻声,倒让这间小厨房显得更安静了。锅底还粘着半片没刮净的笋干,我拿钢丝球又蹭了两下,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王。
他推着那辆掉漆的三轮车,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竹筐,筐沿还沾着新鲜的泥。"这批雷笋是头茬,"他掀开盖着的蓝布,露出底下青白相间的笋子,"凌晨三点刚从山里挖的,你看这笋衣,还带着露水呢。"我蹲下来挑,指尖碰到笋尖时凉得缩了下手。他笑着递给我个塑料袋:"挑直的,别要弯的,弯的肉少。"
那天回家煮了笋汤,砂锅在灶上咕嘟了半小时,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。可今天这锅底怎么都刷不干净,钢丝球蹭得手发酸,突然瞥见灶台边的玻璃罐——那是去年腌糖蒜剩下的,罐口还粘着半片蒜皮。我拧开罐子,挖了勺白醋倒进砂锅,泡沫立刻"滋滋"地冒起来,笋干的焦痕慢慢浮在水面,像被施了魔法似的。
"叮——"微波炉响了,是热好的牛奶。我端着杯子走到阳台,楼下老王的三轮车刚拐过弯,车斗里空荡荡的,只剩几片掉落的笋衣躺在车板上。风掀起他褪色的蓝布围裙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,后颈上还粘着片细小的竹叶。